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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时代周刊》记者/李玲玲(发自北京)

编者按
在刚刚推出那会,短信网址被标榜得无私而高尚。但今天,使用这一产品的注册用户却群情激愤。为什么它要化身为“信息名址”?是因为功能更加强大,还是在众怒面前一种欲盖弥彰的概念偷换?《IT时代周刊》记者深入采访相关各方,为你揭开所有谜团。

短信网址敛财内幕调查

在中国互联网顶级域名的数次演进中,曾吸引诸多企业和个人抢注。近期,移动互联网中一种由信息寻址技术衍生出来的业务也试图重现这样的热点效应。

2008年4月3日,《IT时代周刊》收到了一封特别邮件,一位自称“圈内人”的马先生写道,“短信网址变身为现在的信息名址后,在市场上的圈钱行为更加疯狂。自今年3月开始预注册以来,其至少获取资金5000万元!”并感叹“虽然此前有媒体报道过短信网址的诈骗行为,但真实内幕却鲜为人知”。

据介绍,短信网址是指通过短信快捷访问无线互联网而建立的寻址方式,它能为企业用户提供一个更加灵活的业务服务和营销接口,拥有“短信网址”、“无线网址”、“短信实名”、“EC短信网址”和“本地短信网址”等产品。

据了解,在短信网址市场上,曾经有以下几股力量占据主导地位:一是短信网址联合信息中心(MobNIC),该中心主要由北京新网互联科技有限公司(下称 “新网互联”)协助成立;二是全球无线网络名称与数字地址分配机构(WCANN);三是具有以.cn为后缀的域名管理权的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 (CNNIC)。

马先生在邮件中特别提及了两个特殊号码:短信网址特服号50120(已升级为全网统一接入号码106650120)和今年4月才推出的“信息名址”特服号 12114。他指出,上述号码的背后各存在一条完整的利益链,它们采用几乎一致的商业运作手法,四处“忽悠”代理商和注册用户。本刊记者随后通过网络搜索也发现,新网互联确实已经成为争议最多的短信网址注册商之一。至于其他相关企业,网络上也是谴责声一片。
事实上,无论是原来的短信网址,还是现在的信息名址,发起机构的宣传口号都是“建立一个企业信息强大的公益咨询台”,照理不该落得怨声载道的下场,但“圈内人”马先生所述却引发人们的深思:这条利益链是怎样搭建起来的?短信网址究竟能否为注册用户创造投资或营销价值?这类“顽强生存”的业务又到底有无发展前景?

短信网址敛财内幕调查

短信网址被称为“手机上的门牌号码和商标”,当手机用户发送一个需查询的关键词(除特殊限制词外,可以是名称、商号、品牌、产品等,以汉字词汇、英文、数字的形式)到相关特服号码,就会收到一条相关信息回复。

2005年1月18日,由中国移动通信联合会发起成立的中国移动通信联合会短信网址联合信息中心(MobNIC)正式推出了短信网址,该机构先后获得了原信息产业部电信研究院、中国移动、中国联通的支持参与,并在成立后立刻授权新网互联为其首家注册商。第一个“吃螃蟹”的新网互联也以“官方指定注册商”的身份,频繁出现在各种场合,或打着“中国移动信息化普及工程”的旗号在各地拉拢企业加盟。

同年8月,他们先后宣布北京无限神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下称“无限神州”)、北京短讯神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下称“短讯神州”)和北京星空神州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下称“星空神州”)为授权注册商,并在当年11月推出了全网统一服务号码50120。

2006年4月12日,短信网址联合信息中心发布首份《2005-2006年中国短信网址市场研究报告》称,该项应用已涵盖多个国民经济重要行业,其中 70%以上的用户认为,相比其他宣传方式,短信网址服务具有更好的互动性和针对性,它可随时更新信息,成本也更低。该报告还乐观预测短信网址将在 2007-2008年步入快速发展阶段,其注册量将超过100万,整体产业规模将超过15亿美元!
这年3月,同样看到短信网址商机的CNNIC也加入市场争夺。

依据MobNIC及新网互联的说法,50120短信网址服务打造的是一个“绿色短信服务平台”,当手机用户发送短信到50120,除发生短信资费外,不再支付其他任何费用。至于构成短信名址资金链的运营商、MobNIC等授权(含监管责任)机构、短信网址注册商及代理商等环节,它们之间的分成涉及两项内容:手机用户的短信资费与注册用户的注册费。

本刊记者调查后获悉,短信资费中的五六成分给运营商,剩下部分由新网互联等注册商按照协定好的分账方法,与下面的四五百家代理商进行分成;而注册费,则由注册商和代理商按3:7的比例获取。

“事实上,除了这两种费用,在监管机构与注册机构之间,注册机构与代理商之间还存在另一种费用——预付款。”知情者称,注册商会根据自己的业务向管理机构 MobNIC缴纳一部分加盟款,它包含“品牌使用费”和“预付款”两部分。代理商也需要向注册商支付类似款项。并且,这部分钱款不能退还。

“这种合作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但其实整个产业链的风险都转嫁到我们身上。”有来自福建的代理商陈先生诉苦说。

依据他的介绍,表面上看,监管机构和注册商是不同的机构,但实际操作中却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他举例说,注册商无限神州作为监管商MobNIC短信网址的唯一运维机构,它的法人股东是MobNIC前秘书长马燕黎。与此同时,无限神州又是MobNIC授权的短信网址注册服务商,其注册时的股东就包括新网互联 CEO蒋群。至于MobNIC后来授权的几家注册机构,都与该组织内部人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陈先生说:“所谓注册商向监管商支付加盟款,还不是一群人把钱从左手交右手。最后都是自己的。”在陈先生看来,监管机构和注册商之间毫无风险可言。因此,压力自然向下转移到必须先期支付加盟款的代理商了。

更怪异的是,代理商在发展注册用户过程中,还需要独自承担相当大的资金压力。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山东代理商暗地告诉本刊记者,由于短信网址的号码平台注册接口由注册商自己掌握,代理商每注册一个用户都需要经过注册商审核通过后才能生效。因此,注册商以监管之名要求代理商必须将注册费全额上缴,待到他们的注册用户数量达到注册商设定的门槛时,注册商才会返还70%的返点费。“在达到他们设定的门槛之前,我们一直在用自己的钱帮他们办事。”

这就形成了一个敛财圈套,如果代理商一直不能达到注册商设定的返款门槛,将颗粒无收。而一旦注册商运营出现问题,代理商事先的投入也一样一无所获。

在众多代理商看来,注册商完全知道该项业务存在的风险。因此,他们在全国各地寻找加盟代理商之时,无一例外地把短信网址服务吹得天花乱坠,而并不了解详情的代理商事后大都感觉上当受骗。

前述福建的陈先生向《IT时代周刊》回忆了注册商欺骗自己的一些经历。他说,这些注册商以“推动中国移动信息化普及工程”为由四处开会,现场大肆招揽代理商。陈先生就是参加这样的一次会议后给卷了进去。

据其介绍,注册商在会上给出了短信网址的6大优势:全新盈利模式,巨大市场空间,特别目标群体,雄厚运营背景,强大专业功能和独特绿色号码。为了让潜在代理商更加相信自己,注册商还会拿出自己所做的调查数字来增强说服力。比如,有80%以上的企业已表明注册意向,在2008年注册用户数可突破100万,形成上百亿元的市场规模,以后会呈加速度发展态势。正是在这种让人无法辨别真假的情况下,马先生被拖下了水。但当真正成为代理商运作起来了,他才发现,注册商所说的与现实相差实在太远。“我自己租用特服号吆喝一年多后,注册用户尚不足5000,还未达到返利点的要求,且日前新网互联副总裁李晖所说的‘注册网址用户数已有20万个左右’,也让人对未来能否出现转机丧失信心。”
同时,注册商除了向代理商们片面夸大短信网址的效果,还隐去它现存的一些缺陷。比如,只字不提其不超过67个字符的内容显示极限,更不用说会主动提及用户抱怨最多的“查询结果答非所问”的弊病。而在听取某注册客户的投诉后,本刊记者发现,注册商忽悠代理商的说辞,与代理商煽动注册客户的话语大体相仿,只不过增加了一些针对企业客户的语言。

记者在采访山西省长治市昂生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时,该公司负责人对自己在2005年5月听信短信网址代理公司中企神州的宣传,付出3万元注册费的经历后悔不已。“手机短信网址可以宣传企业自己,维护企业品牌。其唯一性和稀缺性使之具有投资增值的特点,而平台号码的国家性质,用户的利益保障毋庸置疑。再加上国内近6亿的手机用户数和移动互联网迅猛的发展前景,接近用户的能力显然不差于企业花高价投广告。”该负责人透露,为了让人相信短信网址注册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中企神州的销售人员还举例说 ,“汉王科技”被他人注册短信网址后该公司被迫以100万元买回。但实际上,“汉王科技”短信网址是其所有人出价100万元要求“汉王公司”购回的。

“这是一条由上至下的诈骗链条,”爆料人马先生指出,很多注册用户发现他们注册的短信网址半年内只有两三百人访问后,就不再续约,这使得代理商不得不另想歪招骗术来挽回损失;他们四处鼓动企业或个人注册,甚至先自己在后台注册了某些企业名称的短信网址,然后上门大肆宣扬短信网址的稀缺性,说其地位不亚于企业商标等无形资产。如果对方心动,再趁势抬高价格,获取暴利。

那么,这些被注册商和代理商吹得神乎其神的短信网址究竟显示的是些什么东西?为了进一步验证短信网址的实际作用,本刊记者先后向106650120平台发送了“CCTV”、“腾讯”和“甲骨文”等关键词,回复的内容令人十分失望。如“CCTV”的回复为“CCTV您输入的格式有误,请重新输入查询”; “甲骨文”回复的则是“欢迎访问甲骨文信息名址,以下回复内容(免费):一、平台简介;二、1000万的由来;三、招财进宝;四、关于甲骨文;五、进入 WA(回复N接下条)。继续输入栏目编号“二”,回复“从龟腹甲骨文字到限制飞速发展的信息时代,是中国文字的神话,是人类的神奇力量。它是无价的。回复请直接留言”,再输入编号“四”,回复“您的留言我们已经收到,非常感谢!”。

“这样残缺不全的信息,在他们眼里怎么就成了稀缺的资源,可以换来财富呢?他们的欺骗也太明目张胆了。”陈先生说。

“将短信网址改名为信息名址,只是它们在换张皮,继续行骗。”马先生指的是今年4月3日发生的事情。

这一天,原信息产业部电信研究院联合四大电信运营商和相关专家成立了一个“信息名址工作管理委员会”,推出了信息名址统一接入号12114。同时,它们还成立该管委会下属机构信息名址服务管理中心,由它负责信息名址的注册管理和统一解析服务器等监督协调工作。

4月11日,MobNIC官网显示了一则有关信息名址开放注册的公告:中国移动通信联合会经与信息产业部电信研究院协商并达成合作共识,原有“短信网址” 体系向“信息名址”体系的融入工作已基本完成,自2008年4月10日12:00时起,原有系列办法规则将完全依照新的《信息名址注册办法》及相关规定执行。这意味着,目前占据市场份额最大的移动信息寻址产品——短信网址(确切地讲是50120体系)完成了向12114平台的变身。

调查显示,用户首次注册短信网址最短是2年,最长为10年,且需按年缴费。按50120平台2005年1月25日起的注册费600元/年/个-3000元 /年/个中的最低值估算, 李晖所称拥有的20万注册用户带给新网互联的注册费收入至少有2.4亿元。但自纳入12114后, 50120平台的市场推广已经停止,12114平台的注册费也提高至1200元/年/个-4800元/年/个。再依据报料人马先生所说的“自3月份开始在市场上进行预注册,到现在已获取利益5000多万元”计算,短短2个月内已有2万多企业或个人进行了信息名址的注册。

这是否意味着信息名址真的比短信网址更有价值呢?

从宣传资料看,12114将提供包括公交、天气、金融证券在内的各类资讯查询,手机用户发送相关信息的关键词到“12114”就能立即得到回复。但本刊记者尝试依据新网互联网站所展示的注册客户名单,随意向12114发送了“英特尔”, 结果回复信息显示“欢迎访问英特尔信息名址,一、公司简介;二、留言;三、WAP网站;四、加盟合作”。再按操作说明输入“四”发送到12114,回复结果令人啼笑皆非“欢迎访问加盟合作”。而发送“三星”、“北京交通”、“腾讯”、“百事”等关键词,回复信息均是答非所问,或者是不相干的内容。

对于改名前后短信名址显示的都是毫无价值的信息一事时,李晖辩称:“目前信息名址内容基本上由注册者自己提供,我们对关键词与内容是否匹配不承担责任。” 他还指出,“新的管理中心对注册关键词的管理会更严格、对服务商的监管也比原来更规范。”不过,他也坦言,目前这样的业务确实还存在一定的泡沫成份,“产业最终会走向更良性、更健康的阶段”。

但马先生针锋相对地指出,12114平台刚推出不久就爆出“垃圾短信门“事件, 且这类关键词占其整个数据库的70%以上,这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变。

目前,外界对信息名址的质疑并不仅仅是它的效果,还有它的真实“身份”问题。

有人士指出,看似国家资源号码“12315”的12114,实际上只是穿了一身“虎皮”。它的监管机构信息名址工作管理委员会和信息名址服务管理中心的注册登记信息,并未出现在国家民政部及北京工商管理局的查询系统。而50120的发起方——中国移动通信联合会也仅是工信部管辖的一个社会团体组织。至于电信研究院,它也仅是工信部一个下属事业单位,不具备任何行政职能。

“其实12114是由马燕黎申请,挂靠电信研究院来操作。”对于马先生的这一说法,李晖只是模糊地解释:“12114是工信部授权给电信研究院的,所有者是电信研究院。”

此外,在北京工商局登记信息中,新网互联、无限神州及其股东公司北京北方中域科技有限公司的注册地竟是同一栋楼相连的三个房间。而负责运营、维护信息名址 12114的“华瑞网研”的股东公司北京瑞特电信技术公司地址与信息名址服务管理中心实为同一地址,都在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南街11号。

截至发稿时,记者曾多次联系工信部电信研究院院长杨泽民,但未获其回应。

“12114之前一直对外宣称是国家产品,其实在国家产品目录上根本无法查询。”马先生说,“大多数注册者被这个号码所误导。”在新浪短信网址“诈骗门” 事件对渠道代理商的影响尚未消除,又缺乏行业统一标准的背景下,对服务商、代理商推销中就产品性质、功能等信息的夸大宣传,甚至凭空捏造所谓“广阔的升值空间”的做法,业内诸多分析人士都对其前景深表担忧。尤其是服务商所宣传的“唯一性”、“稀缺性”、“紧迫性”等等字眼更让专业人士摇头不已。

市场分析人士指出,短信网址类服务并非移动互联网的域名,这类服务充其量是针对中国手机用户特定的本土化业务模式,而非全球性的,只有“.mobi”才是移动互联网真正的域名,具有全球唯一性的特点。事实上,它并不存在互联网域名那样的唯一性或通用性,每个注册商在运营商处获得的接入号不同,造成了同一个企业或个人的短信网址可在多家注册机构注册的局面。这对做短信网址投资的用户而言存在极大风险。
该位分析人士最后指出,随着3G应用的发展,手机用户需要了解信息的渠道更加多元化。因此,在有限的信息长度内,消费者发送短信查询信息的方式如得不到及时培育,短信网址实难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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